古文獻中所見“危、免互訛”之例
(首發)
小疋
《廣雅·釋言》“免,隤也。”王念孫曰:“免,當為臽,臽,古陷字也 ……”。[1]
案:《原本〈玉篇〉殘卷》引《廣雅》曰:“危,隤也。”[2]又《篆隸萬象名義》[3]、《廣韻》[4]並曰:“危,隤也。”則《廣雅》的免,應該就是危的誤字。
危、隤皆傾斜之義。[5]危,或作詭、佹、恑、觤。
《廣雅》“隤,衺也。”[6]郭店《老子》“明道女(如)孛(𥄱),遲(夷)道女(如)繢,【進】道若退。”[7]繢,當讀為隤,傳世本作類、作纇,並聲近而義同。
下面,我們看《淮南子》中“危”誤為“免”的兩個例子。
一、《齊俗》曰:“民困於三責,則飾智而詐上,犯邪而干免。”[8]
《文子·下德》作“民困於三責,則飾智而詐上,犯邪而行危。”《文子疏義》:“敦煌卷子‘智’作‘知’,‘邪’作‘禁’,‘危’作‘免’,與〈淮南子〉合。”[9]
案:《齊俗》又曰:“夫饑寒並至,能不犯法干誅者,古今之未聞也。” [10]又高誘注《氾論》“唐虞有制令而無刑罰”曰:“民無犯法干誅,故曰無刑也。”[11]“犯邪而干危”與“犯法干誅”同一句法,干亦犯也,(許慎注:“干,求也。”非是。)《齊俗》中的“免”,當從《文子》作危。
二、《說林》曰:“須臾之間,俛人之頸。”高誘注曰:“俛,猶戾也。 ”[12]
案:諸書無訓俛為戾者,如高注,則正文、注文並當作佹。《詩·大雅· 皇矣》“四方以無拂”鄭箋曰:“拂,猶佹也。言無復佹戾文王者。”《釋文》“佹,九委切,戾也。”[13]《玉篇》、《廣韻》並曰:“佹,戾也。”[14]
下面,我們再看“免”誤為“危”的例子。
《戰國策·魏策三》“危隘之塞”[15]
案:《馬王堆漢墓帛書》作“冥戹”。[16]古書中或作“澠隘”、“黽隘”。我們認為:危即免的誤字。免與冥、澠、黽古音相近,故可以通借。[17]
附記:
《史記·周本紀》曰:“白魚躍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尚書大傳》、《藝文類聚》、《詩·周頌·思文》正義、《太平御覽》,並作“跪取”,可能本是佹字,(讀為跪。)而誤作俛,後人又改成俯了。附記於此,以待再考。
小文的初稿給裘錫圭先生看過,裘先生提出了很多意見。謹致謝忱。
[1] 《廣雅疏證》,154頁、429頁。江蘇古籍出版社,1992年7月;又請參《廣雅詁林》引錢大昭、王樹柟、王士濂、張洪義、陳邦福等關於“免,隤也。”的解說。 403頁,江蘇古籍出版社, 1992年7月;又胡吉宣《〈玉篇〉引書考異》謂“危,隤也。”乃《釋言》篇逸文,非是。《中華文史論叢》增刊《語言文字研究專輯(上)》,114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2月。
[2] 《原本〈玉篇〉殘卷》,469頁,中華書局,1985年9月。
[3] 《篆隸萬象名義》,221頁,中華書局,1995年10月。
[4] 《廣韻校本》,51頁,中華書局,1988年8月。
[5]參《讀書雜志·晏子》“危行”下,542頁,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年9月。
[6] 《廣雅疏證》,70頁。
[7]李家浩《關於郭店老子乙組一支簡的拼接》,《中國文物報》,1998年10月28日第三版。
[8] 《淮南子》,119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9月。
[9] 《文子疏義》,408頁,中華書局,2000年9月。
[10] 《淮南子》,121頁。
[11] 《淮南子》,138頁。
[12] 《淮南子》,184頁。
[13] 《毛詩正義》,522頁。《十三經注疏》,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影印清阮元刻本。
[14] 《大廣益會玉篇》,15頁,中華書局,1987年7月;《廣韻校本》,244頁,中華書局,1988年8月。
[15] 《戰國策》,871頁。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8年3月。
補充兩例,以爲續貂:①《篆隸萬象名義·貝部》“貝爲”異體“貝危”寫作“貝兔”(260B),右旁作“兔”,“兔”“免”形近。②《敦煌俗字典》載“晚”字有右旁爲“免”字俗寫而形似“危”者(416)。“危”“免”互訛應當是書寫變異所致。
谢谢anqing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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