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博七‧凡物流形》「一」、「逐」二字小考
(首發)
蘇建洲
彰化師大國文系
(一)
《凡物流形》有個常見的「一」字,已由沈培先生釋出。[1]玆舉幾例如下:
甲22 甲17 乙12 甲21、、
甲25 甲18
謹按:對於此字的構形尚有討論的空間。沈培先生文中舉了如下兩「一」字為証:
(中山王壺)、 (《柬大王泊旱》5)
對於中山王壺的字形,一般隸定作「」,分析為從「鼠」「一」聲。[2]而《柬大王泊旱》5的字形亦可如此分析,只是其「鼠」旁有所省簡,可參:
(《包山》85)(《楚帛書》乙8.86)
但是上引《凡物流形》的「一」字似乎不能隸定為「」,因為字形下部與「鼠」的寫法並不相同, [3]而且也看不出聲符「一」。筆者以為《凡物流形》的字形應分析為下從「卬(抑)」聲,與「一」同為影紐質部,通假自無問題。楚文字「卬(抑)」寫法如下:
([4]《三德》15)、(《孔子見季桓子》26)
(《柬大王泊旱》14)、(《凡物流形》甲22「一」字下半)
看的出來,《凡物流形》的「一」字與《柬大王泊旱》形體非常接近。換言之,應該分析為從「臼」或「齒」,「卬(抑)」聲,讀為「一」。此種上面加「臼」或「齒」旁可參:
(從政甲12「識」)
還有一種分析方法是《柬大王泊旱》字下半部變形音化為「卬(抑)」。
其次,《上博七‧吳命》簡6「寍(寧)心△憂」,「△」字作
整理者釋為「」,復旦大學讀書會從之。[5]網路上紫竹道人先生有個意見說[6]:
簡6“寧心{孚+攴}憂”的“{孚+攴}”字不從“子”,這與通篇“子”的寫法比較可知。我懷疑此字的左邊部分應即“卬(抑)”。象“子”兩手的筆劃是飾筆,《柬大王泊旱》簡14“卬”下部的飾筆與此近。關於中豎上由點變來的飾筆短橫進一步變為左右兩斜筆的現象,可參看劉釗先生《古文字構形學》381頁、陳劍先生《金文字詞零釋(四則)·三、公典盤的“丂”字》等論述。把這一飾筆去掉,剩下的部分當分三筆寫成,即先寫一撇,再寫一彎筆,最後寫一長曳而下之筆。本篇簡6“攝周孫=(子孫)”下面的那個“隹”字左邊的“人”的寫法與此極近,另外簡 5“佾”所從的“人”、簡9“日”字下的“隹”字左邊的“人”等寫法也都與之類似。此字從“卬(抑)” 從 “攴”,或即“抑”之異體。“抑”有“止”義,“抑憂”之“抑”與“寧心”之“寧”正好相對。《後漢紀·孝獻皇帝紀》有“抑弭憂懷”之語,可為“抑憂”之釋提供佐證。
筆者以為其說正確可從。值得注意的是,《吳命》的「卬」字與《凡物流形》「一」字的「卬」旁形體也是很接近的,可為本文的考釋提供證據。
(二)
《凡物流形》甲6-7「其來亡度乎【06】奚時(待)[7]之□祭員〈異-祀〉[8]奚△1」,此段文字又見於乙本簡5-6,「△1」作:
(甲7) (乙6)
又甲8-9「聞之曰:△2【08】高從卑」,此段文字又見於乙本簡7,△2字作:
(甲8) (乙7)
整理者釋為「(升—登)」,諸家多同意此說。 [9]後來郭永秉先生認為[10]:
見於甲本7、8號簡,乙本6、7號簡的所謂“升(从辵)”字,似仍應釋為“逐”,其“ 豕”旁寫法與天星觀簡冢、豬、豢等字所从一致(看《楚文字編》546、564頁)。“逐高從卑”之“逐”,當訓為“求”(《國語*晉語四》“饜邇逐遠”韋昭注:“ 逐,求也。”),句子意思是想要追求到高的地方要從低的地方開始,與“至(致)遠從迩”(“至”讀為“致”,看李銳先生《〈凡物流形〉釋文新編(稿)》)語義正可對比。簡文另一處的文義不很明白,待考。
謹按:從字形來看,郭先生之說正確可從。 《凡物流形》乙6、甲8、乙7的「逐」上部從「X」形,見於《天星觀》的「冢、豬、豢」。至於字形右下可見於:
((遯),《從政》甲3) (,《從政》甲2)
《上博(二)‧從政》甲3「教之以刑則」,李家浩先生指出:
古文字「彖」、「豕」形近,所以戰國文字「」多將「彖」旁寫作「豕」(參看《戰國文字編》878頁)。據此,可以把用作「遯」的「逐」看作「」的訛體,與「追逐」之「逐」是同形字。我傾向把簡文「逐」看作「」的訛體。「教之以刑則遯」與8號簡「罰則民逃」同意。[11]
范常喜先生意見相似,認為「逐」字可能即是「」字,而「」即古「遯」字。[12]陳劍先生也指出「《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二)‧從政甲》簡3『教之以刑則逐』的『逐』字,跟《山海經‧中山東經》的『逐』字相類,也源於這類『(、遯)』字之省體。」[13]看得出來,《從政》的兩個「豕(彖)」旁與上引《凡物流形》的乙 6、甲8、乙7形體非常相近,所以《凡物流形》諸字釋為「逐」應無問題。楚竹書「逐」字作:
(《季庚子問於孔子》19)(《周易》43)(《競建內之》10)
戰國文字「豕」、「犬」二旁可以替換, [14]所以楚竹書「逐」或從「犬」或從「豕」。
[1] 沈培:〈略說《上博(七)》新見的「一」字〉,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12.31。
[2] 黃德寬主編:《古文字譜系疏證》(北京:商務印書館, 2007.5)第四冊 頁3307。
[3] 鼠字寫法,參李守奎:《楚文字編》(上海:華東師範大學,2003.12)頁566、579-582;李守奎、曲冰、孫偉龍編著:《《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五)文字編》(北京:作家出版社,2007.12)頁457。
[4] 此為李守奎、曲冰、孫偉龍編著:《《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五)文字編》(北京:作家出版社,2007.12)頁401所附摹本。
[5] 程少軒 執筆:〈《上博七‧吳命》校讀〉,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8.12.30。
[7] 讀為「待」,參李銳:〈《凡物流形》釋文新編(稿)〉,清華大學簡帛網,2008.12.31,http://www.confucius2000.com/qhjb/fwlx1.htm。
[8] 「員」是「異」的訛字,讀為「祀」,是沈培先生的意見。見網名「水土」,2009.01.01,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 Src_ID=581。
[9] 鄔可晶 執筆:〈《上博(七)‧凡物流形》重編釋文〉,,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12.31、李銳:〈《凡物流形》釋文新編(稿)〉清華大學簡帛網,2008.12.31。
[11] 引自李守奎:〈《《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二)》》釋讀一則〉《吉林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建所二十周年紀念文集》(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2003.12)頁93-94。
[12] 范常喜:〈上博二《從政甲》簡三補說〉,載於中山大學古文字研究所編《康樂集——曾憲通教授七十壽慶論文集》(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2006.1)頁229。
[13] 陳劍:〈金文「彖」字考釋〉《甲骨金文考釋論集》(北京:線裝書局,2007.4)頁269。
[14] 吳振武:〈陳曼瑚「逐」字新證〉《吉林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建所十五週年紀念文集》(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1998.12)頁47、陳劍:〈邍字補釋〉《古文字研究》第27輯(北京:中華書局,2008.9)頁128-134。
本文收稿日期為2009年1月2日
本文發佈日期為2009年1月2日其實「逐」字作「」,應該是將「逐」、「辶犬」二種寫法揉合而成。
對「鼠-」字的重分析大概屬于刻意求新,當全不可信。
老石頭:
對「鼠-」字的重分析大概屬于刻意求新,當全不可信。
果然有問題!未注意到甲13A「鳴」字的寫法是一大失誤!「鳴」字的「鳥」旁與「鼠一」的「鼠」旁寫法相同是為鐵証,蓋楚文字
至於樓上說「逐」是豕、犬揉合的寫法大概不正確,可看看吳振武先生對揉合的定義。
郭店简中被释为“一”的字从“羽”从“能”,其之所以可以从上下文“读为”“一”,是因为它有“一会儿”……,“一会儿”……的含义,那个字根本不是一。
这个字与那个字的字形差别太大了。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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