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文“豨”是河姆渡文化时期先古人所创造的线画式动物图形(具象)与观念图形(抽象)互为一体的表达一定观念意义的陶器纹饰。
此陶器纹饰不是孤例,是一种可重复使用的陶文。是以汉字语言音义当中河姆渡文化所在地区方言与该契文的形义相对应而读为 “豨”。
《方言》豬:北燕朝鮮之間謂之豭,關東西謂之彘。或謂之豕,南楚謂之豨。
《廣韻》豨:楚人呼豬也。
《说文解字》释豨:豕走豨豨。从豕希聲。古有封豨脩虵之害。
《说文解字》释豕:彘也。竭其尾,故謂之豕。象頭、四足而後有尾,讀與豨同。
按:河姆渡地区即属后来之楚地,据河姆渡文化遗址出土文物测定,新石器时代(前约5000年)已有先民活动。唐开元二十六年(738年)始称慈溪。
原图契刻于陶器一面的中心位置,就陶器一面面积而言,契文“豨”所占比例有三分之二强。先古人在如此珍贵器具之上以线画式图形表现一个动物猪(野猪)的形象,绝非仅是为了装饰美观之图画,亦非展现某个人艺术才能之创作。那么,先古人在此契文“豨”中要表达的观念意义仅仅是动物猪那么简单吗?其是否具有语言观念意义与之相对应或有可追溯之证据线索?这其中又是否具有汉字会意构成或可分解的两种以上可表达独立观念意义的图形?
这些问题的解决就需要我们对契文“豨”作进一步的解构分析与语言观念联系才能够找到答案。就动物猪的外形及其体表(具象)图形而言,该图如此即可:
甲骨文豕字形当中也有表达同样观念的字形,写作:。
那么,在原图中出现的一些图形形状,是我们无法直接从现实动物猪的体表上看得到的,在其他同类契文“豨”中,其图形也有着一定变化,并不固定一致。这又该如何理解哪?
其实,这些看似分离或独体的图形,都是基于 “圆”观念的离散重构的线段构成形式而已。
通过解构分析与类比区别,在这些非动物猪的表面情况图形中,可以基本确定有五个相对独立的图形:
而这五个相对独立的图形,又可以归为三大类:(一)(二)属于近似相同的一类,(三)(四)属于近似相同的一类,(五)为单独一类。
通过对这五个图形的更进一步的解构分析与类比区别:
我们发现该图中(三)(四)类别图形,也可以是属于猪的表面情况,即《说文解字》释彡“毛飾畫文也。象形。”,那么,该图也可以是这样的:
类彡形观念标识与原图猪背部重复排列的类/形在表达鬃毛观念上与甲骨文馬所从彡形以及“彡”的语言文字观念是相同的:
按:六、七千年前的猪(或野猪),嘴侧与背脊与背侧与腹下或整个躯体都有鬃毛是很自然的事情。这也可以从当今现实生活中的野猪的体表上看到,这一“彡”文的文字证据线索将有助于理解接下来的解构分析与语言文字观念的联系。
通过上面对三大类别图形的更进一步的解构,我们还可以总结出四个更小类别的具有可重复性的相对独体的(规矩化)图形:
通过这四形更小类别的具有可重复性的相对独体的(规矩化)图形与甲骨文字形的比较,以及汉字语言当中的相关观念联系,可以让我们借助可学识的汉字意义了解或认识先古人的原始观念意涵。
甲骨文字形在表达“豕”时,是以现实动物猪的头上尾下的如人站立的“类人化”或说是“人格化”形式来表现的。
所以,当我们也如此看待这个河姆渡文化的契文“豨”时,上面所总结出来的四形具有可重复性的相对独体的(规矩化)图形亦可以如此角度视之(旋转90度):
由此,我们首先注意到那个原形类似甲骨文丘字形的图形及改变方向以后又类似甲骨文字形的图形。
请看这一类图形在“不同方向”变化下与甲骨文丘、、多、夕及文字區、躯、匸、乚有什么联系或关系:
《说文解字》释丘:土之高也,非人所爲也。从北从一。
《顏師古曰》古語丘區二字音不別。
按:甲骨文丘写作:或。从二入在一上会意或从二土相连会意,即某类事物所具有的相邻隆起状貌。二入的向背,与北类同。
《说文解字》释區:踦區藏匿也。从品在匸中。品,眾也。
段注:此言委曲包蔽也。區之義內臧多品。故引申爲區域、爲區別。古或叚丘字爲之。
按:丘从二土相连会意,侧之即二夕相连,与类同。甲骨文區写作:或。从品在乚中会意,品从三口会意,侧之即三夕,故与多类同,皆可寓动物猪身体之肉多。
《说文解字》释躯:體也。从身區聲。
按:虽然形或形是线圆的离散重构所形成的图形,本是一种非直接的、非表象的、非具象的图形。但是,这种离散重构所得到的图形,既然是在先古人相关观念思维支配下产生的。那么,这些图形的形成,如果不是表达猪身体表面情况的,就应该是表达与猪相应的位置情况或立体情况或内部情况的图形。
观此形或形所在原图中动物猪身体的位置,再结合上面的文字意涵来分析, 形或形图形与甲骨文丘或文字区的意涵具有相应的一致性。
《说文解字》释:小阜也。象形。臣鉉等曰:今俗作堆。段注:葢古治金玉突起者爲垖,穿穴者爲琢。垖語之轉爲敦。如爾雅之敦丘。俗作墩,《詩》敦彼獨宿。《傳》以敦敦然釋之,皆是也,象形。
按:甲骨文写作:。从夕夕相连会意,之所以将甲骨文独体字字形解构为夕夕相连:一,是参照对比契文“豨”原图中类别的线段构成而来;二,是参照对比形图形,在其他同类契文“豨”中,即有构成单瓣形的图形。
因此,对于解构相对独体字形而言,绝非有人认为的那样是勇者 “任性” 的“割裂”行为。那不过是为了回溯文字字形形成的会意过程而已。
从形或形图形在契文“豨”的整体构成中所处位置上考察,再结合相关文字意涵,可以认识到在先古人的相关观念中,形或形图形是可以表达某类事物的堆聚或隆起的“立体”观念图形,即“是一种对现实事物本质特征的类属化(抽象化)提炼”(《契文解构·说明》),绝非有人“看图说话”式的认为是专指什么动物“屁股”的具象外形。
应该是所谓“屁股”等类似事物符合此类图形观念而可以应用这个类属化的图形观念去构成某种会意,才能够指向某个专属或更具体的观念意义,但其本义来源并不是专为此产生或创造的。这是关乎汉字起源本末的根本性问题,正所谓“制名之枢要,不可不察也!”(荀子《正名》)。
《说文解字》释匸:衺徯有所俠藏也。从乚,上有一覆之。
《说文解字》释隱:蔽也。乚古文。
《说文解字》释廷:朝中也。从廴,壬聲。
《说文解字》释廴:長行也。从彳引之。
按:廷音定,甲骨文廷写作(相关论证见《契文解构:廷》):。从坙在L上会意,L形即甲骨文廴(引)。与隱之古文乚类同。
《说文解字》释坙:水脈也。古文。段注:巠之言濥也。濥者,水行地中濥濥也。
按:坙音經,九丁切。甲骨文坙写作:。从在二上会意。二者,下也,故,坙者,屯聚于下者也。其可寓由上而下、南北之直、纵向之线,故可成經也。
《韻會》脛本曰股,輔下體者。《釋名》股,固也,爲强固也。
按:由此可知坙所寓肌肉强健以利于行,故有过境某地(停息)之意。
《说文解字》释夤:敬惕也。从夕寅聲。《易》曰:“夕惕若夤。”
《易·艮卦》列其夤。《玉篇》脊肉也。《集韻》夾脊肉也。
按:就契文“豨”所从图形所在猪身体之部位而言,确可指向其“脊肉也”。
《说文解字》释多:重也。从重夕。夕者,相繹也,故爲多。重夕爲多,重日爲曡。
《说文解字》释夕:莫也。从月半見。
《尚書·大傳》歲之夕,月之夕,日之夕,謂臘爲歲夕,晦爲月夕,日入爲日夕也。《詩·小雅》以永今夕。
按:通过上面这些相关文字观念的分析论证,除了可以基本确认契文“豨”的语言音起源是河姆渡文化时期先古人对于“肉类”观念的表达,读与夕同。同时,还可以了解到这些所谓“肉类”观念与日月存在着很明显的类属关系,将会在后面总结明确。
《说文解字》释兮:語所稽也。从丂,八象气越亏也。
按:甲骨文兮写作:或。
段注:兮稽叠韵。稽部曰。畱止也。語於此少駐也。此與哉言之閒也相似。有假猗爲兮者。
《说文解字》释猗之段注:《衞風傳》曰:猗猗,美盛皃。
《说文解字》释奚:大腹也。
段注:豕部貕下曰:豚生三月,腹豯貕皃。古奚貕通用。
《说文解字》释羲:气也。从兮義聲。
《说文解字》释犧:宗廟之牲也。从牛羲聲。
賈侍中說:此非古字。段注:犧牲、犧尊、葢本衹假羲爲之。
《禮·禮器》犧尊疏布鼏。《疏》刻爲犧牛之形,用以爲尊。
《玉篇》曦:日色也。《類篇》赫曦,日光。亦作爔。
按:《说文解字·序》开篇即曰:“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易》八卦,以垂宪象。”。由此可知“羲”音观念之古老程度,及其与神话观念,与动物、器物,尤其是日光的联系,说明“羲”音观念有着更深的并不被我们所了解的根源。
《说文解字》释昔:乾肉也。从殘肉,日以晞之。與俎同意。籒文从肉。
段注:鄭注腊人云。腊之言夕也。此可證《周禮》故作昔字。昔肉必經一夕。故古叚昔爲夕。
按:甲骨文昔写作:或。从重类M形(或重类W形)在日上(或日下)会意,其起源于日光之泛远。类M形(或重类W形),即皆∨或∧形之重复。
《说文解字》释晞:乾也。从日希聲。
段注:《小雅》湛湛露斯,匪陽不晞。《傳》曰:陽,日也。晞,乾也。陽日也者、謂陽卽暘之叚借也。
按:由此可知,不论是∨形,还是希音,皆有着与日之阳光分不开的渊源所在。
既然《说文解字》释昔曰:“與俎同意”,那么接下来,请看类∨形或∧形图形与甲骨文俎、亼、入、夕、厶的相互关系:
《说文解字》释俎:禮俎也。从半肉在且上。
段注:仌爲半肉字。《魯頌傳》曰:大房,半體之俎也。按半體之俎者,少牢禮,上利羊載右胖,下利豕右胖載於俎是也。半部曰。胖、半體肉也。
按:由甲骨文俎之仌与多之夕的对比,加之甲骨文兮之八形与昔之重类W形比较,以及相关“羲”语音观念中共性联系,可推之∧或∨或>或<形,亦可读为“夕”。
这些文字字形与观念意义说明契文“豨”中的类∨形图形,所表达就是动物猪躯体的肌肉情况,这与达·芬奇在《绘画论》中首次将男性腹部两侧的“腹内外斜肌”组成V形的两条线条称作“人鱼线”,并作为“美”与“性感”的指标是类同思想。
这也是甲骨文从羊大会意“美”的形态观念来源,即M形(或∧形)的观念内涵。
甲骨文美写作:。
《说文解字》释亼:三合也。从入一,象三合之形。讀若集。秦入切。
《说文解字》释入:内也。象从上俱下也。《韻會》日汁切。
按;甲骨文入字形写作:。即规矩化的∧形图形。(“线”类图形表达)
《说文解字》释厶:姦衺也。韓非曰:“蒼頡作字,自營爲厶。”息夷切。段注:今本《韓非》營作環。二字雙聲語轉。營訓帀居。環訓旋繞。
按:文字厶字形,即规矩化的◇或△形图形。○或□或◇或△等形,在表达相关会意时,会有一定的与之实际形状相应的差异化表达。但是,其实质或本源皆属于类属化的同类观念。( “面”类图形表达)
《说文解字》释環:璧也。肉好若一謂之環。从玉睘聲。戶關切
《鄭注經解》曰:環取其無窮止。
《康熙字典》凡物之有大小者皆曰子母。《詩·盧重環·毛傳》重環,子母環也。《疏》謂大環貫一小環。
按:重環图形,即最后一类“非体表情况”的图形,在其他同类契文“豨”中亦有写作单独的圆形(单環)。
请看类○形图形与甲骨文日、丁、母、私、子(巳)的相互关系:
《说文解字》释日:實也。太陽之精不虧。从囗一。象形。
《釋名》曰:日,實也。光明盛實也,大昜之精不虧。故曰實,从○一,象形。○象其輪郭,一象其中不虧。
按:形与日的是否有关系?及其先古人将其置于动物猪身体上的目的?在后世其他文化当中也存在相似的文物证据。证明其“是一种神话思想与理性思维互为一体的创造物” (《契文解构·说明》)。并进一步了解到这些类○形与类◇形也是具有表达“肉体”观念的图形。
《说文解字》释丁:夏時萬物皆丁實。象形。
段注:丁實小徐本作丁壯成實。《律書》曰:丁者,言萬物之丁壯也。鄭注《月令》曰: 夏時萬物皆強大。
按:甲骨文丁写作:。与○形或◇形观念类同。
《说文解字》释私:禾也。从禾厶聲。
按:甲骨文私写作:。从厶(类◇形)在禾上会意,禾之“丁壯成實”。
《说文解字》释稀:疏也。从禾希聲。香依切〖注〗徐鍇曰:“當言从爻从巾,無聲字。爻者,稀疏之義,與爽同意。巾,象禾之根莖。至於莃、晞,皆當从稀省。何以知之?《說文》無希字故也。”
《说文解字》释爽:明也。从“爻爻”(音丽)从大。段注:《司馬相如傳》云:疏逖不閉,曶爽得耀乎光明。
按:爻者,耀也,皆先古人表达阳光观念的图形标识。与#形类同。故,与其会意所构成的文字观念皆有光明之意涵。
《说文解字》释目:人眼。象形。重童子也。古文目。
按:甲骨文目写作:。从丁在中会意。者,与○或□形观念类同。皆“象其輪郭”。
甲骨文見有写作:形者。
殷商陶文見有写作:形者。
在这两形見字形构成中,其所从目,皆作“日”形。
《说文解字》释母:牧也。从女,象褱子形。一曰象乳子也。
段注:以韵爲訓。牧者,養牛人也。以譬人之乳子。引伸之,凡能生之以啓後者皆曰母。廣韵引倉頡篇云。其中有兩點者、象人乳形。
按:甲骨文母写作:或。从一系列文字的观念意义与相关字形当中,我们是不难发现“日与目,目与母,日与母”之间所具有在本质形态上的类属化关系。三者所具有的孳乳或育养之意涵,不辩而自明。甲骨文母所从传统上认为是屈臂叠手之形者,实即夕也,与○同意。
《说文解字》释豢:以穀圈養豕也。从豕聲。胡慣切。
段注:圏者,養嘼之閑。圏養者,圏而養之。《月令注》曰:犬豕曰豢。《少儀》假圂爲豢。
按:甲骨文豢写作:或。从廾从豕(或巳在豕内)会意,巳(子)在豕内者,母猪也,廾以奉之,尊之也。由此可知刻有契文“豨”之器,“必用以为尊”。
《楚辭·天問》封豨是射。《註》神獸也。
《史記·三皇紀》女媧氏有神聖德,代宓犧立,號曰女希氏。
按:由此,我们有理由相信先古人将其神话观念当中天上的“太阳神”,赋予地上的某种与人类关系密切或本质形态类似的动物,成为 “动物神”或“始祖神”而以其语言当中的动物名称之,始有所谓“宓犧”“女希”氏之成立。
综上所述,契文“豨”从重从夕(或夕夕相连)从日(或○)在豕内会意,夕亦声。重与夕(或夕夕相连)会意者,以寓豕体之肥美,肌肉之强壮。日(或○)者,以寓动物神母之孳畜,以寓氏族血脉之永嗣。亦因此,刻划有契文“豨”的陶器与后世的祭祀之器所具有的珍贵性或功能性并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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