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四》兵器讀後

（首發）

許世和

江蘇師範大學語言科學與藝術學院

《商周青銅器銘文暨圖像集成四編》於2025年12月正式出版，^[1]初讀紙本第四册兵器部分，寫下隨記，以供學界參考。

一、兵器研究

（1）《銘四》1363二十九年綸氏戈。此戈是“工師+冶”二級格式，《銘四》定為韓昭侯二十九年是對的。過去還公佈有七年綸氏令戈（《銘圖》17181）、二十九年侖氏戈（《古文字研究》1989年17輯）、二十九年侖氏銀皿（《銘圖》19612）。七年綸氏令戈具體年代不確定。二十九年侖氏戈和銀皿，黄盛璋定在韓桓惠王二十九年，^[2]陳曉聰根據綸氏在韓桓惠王十二年被秦攻取，將年代改定在韓昭侯二十九年。^[3]按陳説可從。二十九年侖氏戈（《古文字研究》1989年17輯）為日本中村不折所藏，未見圖版，二十九年侖氏銀皿為美國所藏，黄盛璋（《古文字研究》17輯23頁）公佈有銘文摹本（見下圖），黄盛璋將二十九年侖氏戈、銀皿釋文分別寫作：

二十九年，侖氏吏奠……。（二十九年戈）

二十九年，侖氏吏奠（鄭）□□□□貝（造）。（二十九年銀皿）

按《銘四》1363二十九年綸氏戈和已公佈的二十九年侖氏戈、銀皿顯然都是韓昭侯二十九年器，那麼已公佈的二十九年侖氏戈、銀皿銘文肯定也應是“工師+冶”二級格式銘辭。過去黄盛璋釋文所謂“吏奠”（），應就是《銘四》1363戈“工師酉”三字（工師合文占一字空間），二十九年銀皿末字“貝（造）”字形頗似《銘四》1363戈末字“册”，可能就是“册”的誤釋。因此，已公佈的二十九年侖氏戈、銀皿銘文應改釋為：

二十九年，侖氏工師酉成，冶册（？）^[4]。（二十九年戈）

二十九年，侖氏工師酉成，冶册。（二十九年銀皿）

（二十九年侖氏銀皿）

（2）《銘四》1372工師佗戈。《銘四》銘文作“口年口陽口徒，左口工師佗，冶印”，按應改釋為“□年，口陽令，左庫工師佗，冶印”。“陽”下一字形，左部从“人”，下部从“口”，又在地名之後，顯然就是“（令）”字，故兵器地名是“口陽”，從“冶”形，可能是韓或魏國兵器。
    （3）《銘四》1468二十六年中府丞戈鐓。戈鐓銘文末有“所為”二字，此辭例、字形皆是趙器銘文特征（總結參筆者博論《戰國有銘兵器的整理與研究》，2023年，第40-41頁），^[5]可定為趙器。又戰國趙國只有武靈王、惠文王在位超過26年，戈鐓年代不出於二王。過去曾公佈一件三年中府丞杖首（《銘圖》19361），黄盛璋（《古文字研究》1989年17輯32頁）根據“府”字寫法及“丞”姓懷疑可能是趙器。按三年中府丞杖和《銘四》1468二十六年中府丞戈鐓字形、銘文格式（“丞+冶”）都一致，因此，三年中府丞杖首基本可確定是趙器，年代也和《銘四》1468二十六年中府丞戈鐓相近。

（4）《銘四》1347王□父戈。戈銘“王□父所敦年戈”，有利於筆者（《戰國有銘兵器的整理與研究》，第292、482頁）提出的齊兵器（裔窅戟《銘續》1131）“敦”是作器動詞，訓攻治的觀點。

（5）《銘四》1387三十三年戈。戈銘可改釋為“三十三年，安（鄢）陰令彘，安（鄢）陰嗇夫□，工師順，冶□”。過去公佈有兩件“令+工師+冶”三級格式的鄢陰兵器：七年安陰令戈（田麗梅碩論）^[6]、三十三年安陰令戈（《銘三》1510），三十三年安陰令戈過去學界定在魏惠王前元三十三年，筆者博論（189-190頁）根據“庫”的發展將其改定在魏安釐王三十三年。《銘四》1387三十三年戈縣令和《銘三》1510縣令名不同，應屬不同王世兵器，根據高紀年，《銘四》1387戈應是魏惠王前元三十三年兵器。魏國地方兵器由縣令、縣嗇夫、縣司寇監造，過去只見單獨監造，此戈是第一例“縣令+縣嗇夫”聯合監造的魏國兵器。另外值得注意的是，目前韓國“縣令+縣司寇”所監造兵器年代晚於“縣令”監造兵器，從《銘四》1387三十三年戈看，魏國似無此種規律。

（6）其它。《銘四》1247當戟，標準的秦篆，地名還見於櫟陽矛（《銘圖》17605），或是“當陽”省稱。《銘四》1263伯陽戈，筆者之前已改釋銘文為地名魏國“【氵言】（圁）陽”（武大簡帛網）。^[7]《銘四》1284戈，器主名即“（賓）”字（筆者博論288頁）。《銘四》1371五年相邦呂不韋戈，根據過去公佈的五年昭事戈，“昭事”丞應名“䁾”。《銘四》1389五年陽□令戈，筆者博論（《戰國有銘兵器的整理與研究》108-109頁）已改釋關鍵銘文，並判斷兵器國別和年代，《銘四》或是從筆者觀點。《銘四》1391雍氏令戈，內背摹本地名“崤山”有誤，吳良寶先生已刊論文摹本為“比陽”。《銘四》1392高都令戈，“徒”“侯”釋字有誤，筆者博論已改釋。《銘四》1323宜乘戟，自名不是“丯+戈”，字形左部不便隸定。《銘四》1324□令殘戈，縣令人名是“趙疒+召”，或和趙國武將“趙祒”有關，《史記·趙世家》載趙祒曾任武靈王二十一年攻打中山國的右軍將，若此，兵器可能屬趙惠文王時期。但此戈“冶”殘形似非典型的趙國字形。

二、兵器辨偽

（1）《銘四》1278“左陰戈”。阮元釋為“□陰□”，並言“陰”下一字“似戟字，未可遽定，姑闕疑”。羅福頤（《商周秦漢青銅器銘文辨僞録》，《古文字研究》1985年11輯）認為是偽戈，但未詳說理由。《山東集成》繼續收錄此戈，後來張振謙也認為是真銘，考釋為“平陰(戟)”。^[8]按應是偽戈，戈單線勾連紋、圓渦紋都是楚系戈特色紋飾，和兵器齊國銘文內容矛盾。自名作，應是“”形，非“(戟)”。

（2）《銘四》1351燕王喜戈。此戈字形拙劣、作器對象不符合燕王兵器辭例，自名“釱”和燕王兵器形制不合，器、銘皆偽。

（3）《銘四》1378十八年屬邦戈。曹磊（《戰國題銘札記（二則）》，《出土文獻與古史研究》第1輯，2023年）已從字形、秦屬邦兵器銘辭格式角度指出兵器乃偽銘。曹説可信，此再補充一個作偽證據，十八年屬邦戈的編號“卅五”的“五”是刻寫在銅戈開鋒後刃部位，兵器刃部時常磨損，不會刻寫文字的，反而是不少真戈的銘文因為靠近刃部，文字時常被磨損。

（4）《銘四》1390四十年上郡守起戈。此戈漆垣縣工師、工師丞人名和同年兩件四十年上郡守戈（《銘圖》17288、《編年續補》73）都不同，和前後三十七、三十八年、四十四年上郡守戈的工師、工師丞人名也不同，有作偽嫌疑。《銘四》1390戈“工隸臣搴”之間多出一字，也較為可疑。《銘四》1390戈漆垣縣工師名乃“䁾”字，可能是糅合秦昭事兵器昭事“丞䁾”而來。《銘四》1390戈冶工人名“搴”可能也是糅合某件兵器人名而來（如秦昭王十□年丞相冉戈《銘續》1224有“工隸臣鶱”）。

（5）《銘四》1436八年相邦建信君劍。《銘四》已言疑偽，按此兵字形明顯有假，器形是劍非趙鈹。

其它。《銘四》1276、1277“聖車戈”可能據偽銘郾王職鋸（《銘圖》16993）“廳萃”作偽。

三、兵器校重

《銘四》1285柴內右戈=《銘圖》16572。《銘四》1303與戈=《銘圖》16717，“與”作人名還見於戰國中晚期齊國陳子旟戈（《銘圖》16775、16776）、君子旟戈（《銘圖》16770），與戈和後面兵器年代有別，可能不是同一人。《銘四》1319陳不敢戈=《銘圖》16798。《銘四》1362上寶戈=《銘圖》17093二十七年晉上容大夫戈。《銘四》1376工師□□戈=《銘圖》17198元年埒令戈。《銘四》1382十八年漆工戈=《銘圖》17300。《銘四》1381三年上郡守冰戈=《銘圖》17295。

《銘四》1305屈喜戈=《銘圖》16765=《銘三》1409。

《銘四》還收有部分重複著錄的春秋兵器，不作贅述。上述《銘四》重複著錄兵器，學界已有成熟研究，《銘四》標注這些兵器的釋文、國別、時代等信息或有誤，可根據學界已有研究同步調整。

2026年1月18日急就

本文收稿日期为2026年1月18日

本文发布日期为2026年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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